新苗
今天移英剛好三年。某程度上我也算是在這土壤中成長的新苗。
自從搬家到對岸後，我偶爾重操以單車接送孩子的故業。單車後方安裝的小座位已不太容得下快六歲的小兒子的身量，恐怕最多用到今年夏天便要退役了。
用單車載孩子有個好處，就是比較能多說話，可能因為比較親密，也沒汽車的引擎聲干擾。有次跟兒子談及種植的事情，因為最近我在花園種新草。他親眼看著小草從種子變成幼苗，再長到膝蓋那麼高，鋪滿整塊草田。
植物的生長有幾個要素，你知道是什麼嗎？我問。
要澆水，和陽光。
還要空氣，和泥土呢。
他想了一下，竟然舉一反三：還有一樣，要「夜晚」。
我一時頭腦轉不過來。論光合作用就是水、陽光、空氣三寶而已，泥土已算超出標準答案了。夜晚？怎麼說？難道是說植物的呼吸 (respiration) 嗎？
他說：因為要過一晚，或者很多晚！小草才會長出來。
我恍然大悟，他指的是「時間」。那確實是成長的必要條件。我驚訝他的發現，「時間」這一點也正是我最常忽略的條件，無論是關於種植還是做其他事情。我最缺的就是耐心和盼望。
新家的後院是一塊方形的地，除了雜草，什麼也沒有。沒有樹，沒有花，也沒有石磚和小木屋，只有一個破爛但勉強能用的塑膠儲物箱在角落裡。我很缺儲物的地方，丟掉那儲物箱也費工夫，便將就用著。
雜草的種類五花百門，除了上文提過的蒲公英和白花三葉草外，還有馬尾草、螃蟹草、車前草等等，就是沒有我想要的小黑麥草，而且雜草之間還長滿了像地氈一般的苔蘚。
我從沒處理這樣一大片草地的經驗，只從 M 叔叔處學過一點技巧。上網找到的最有效方法是大範圍用除草劑把整片草地上的生靈清除，但由於發現鄰家有兩隻經常光顧我花院一角大便的貓咪，恐怕除草劑對牠們有害，故不能用此法。於是我選擇了以下工序：
用環形除草器拔掉札根較深的雜草
以剷子剝掉表面的草皮
翻鬆泥土，混入磷質肥料
讓田地休息數天
撒草種、並在其上覆蓋一層薄土
按天氣狀況澆水，保持泥土潤濕
第 1，2 步很費時間和氣力，因為雜草太多了，而且我想盡量多留下一點泥土，所以每拔起一株雜草或剷起一塊草皮，我也會用剷子盡量刮下能用的泥土，這工序很費時，一般花最少 1 小時才能整理好一塊 1 平方米的土地。為了保持生產力，每次幹活前我先會確保 AI agents 有在工作，及選一本想要讀的書，戴上耳機邊耕田邊聽書，一個月下來也竟也聽了十本書。
翻泥時最常挖到的是蚯蚓，幾乎每株稍大的雜草下方一定有一條，我會盡量不傷害牠們，把他們搬到我的草田裡，再用泥土覆蓋牠們。清早，尤其前一晚下過雨的清早，草田會出現很多蛞蝓，由於牠們以幼苗為食，影響新草生長，我會把牠們都丟到回收筒中去。另外，我發現鳥兒很喜歡吃草種，尤其有兩隻鴿子經常來「光顧」，有一次還在我的草田上留下了幾坨鳥糞，想必是吃得很飽吧！我只好在發芽階段的草田附近插幾枝夜燈，權充稻草人看守。
由於腰背不太健康，這樣每天蹲著勞動害我腰酸背痛，但持續一段時間後腰腿的肌肉稍為適應了，痛症便有所舒緩；這道理跟隔了太多沒運動後重拾每天跑步的習慣差不多吧。相對處理家中的雜務，種草的活其實蠻輕鬆的，甚至可說是一種休息，因為工作時不用動太多腦筋，專注聽故事，呼吸清新空氣，而且保證有成果。
我還沒規劃這花園要怎樣佈置。見步行步吧。
園藝工作的唯一掙扎是，增加了負擔，距離減法生活的目標愈來愈遠。因為一旦花了心機，便很難置之不理了。
今天移英剛好三年。某程度上我也算是在這土壤中成長的新苗 — 或算是成長、或只是衰老，也是新陳代謝的必經之路。反正有開始便有終結，無論向榮還是變枯，始與終之間的每一刻都是生活。